殷紹龍垂下眸子，眼底卻不受控制的再次溢出一滴清淚。

    腦海中不斷的浮現出阿萊當日的模樣，那樣纖細瘦弱的身軀，那樣滿目瘡痍的皮膚，那樣淡漠疏冷的目光，然後那樣的她，就嘭的一聲，灰飛煙滅。

    徹底消失在他的眼前，再也不會出現。

    他曾經一度以為，自己深愛着的人是沈凝心，是那個像是鄰家姐姐一般溫和的女子，他不知道自己有沒有愛過她，畢竟這些年來的執念早已深入骨血，絕非是假。

    可項天萊的出現，卻悄無聲息的佔據了他的內心，所有的喜怒，愛恨，似乎一夕之間都因這個女人而生，卻又終將因她而滅。

    凝心死時，他悲痛欲絕，卻又宛若終於卸下了一個沉重的負累，反而平靜。

    可在看到阿萊被唐瘋子帶走的一瞬，他卻慌了，亂了，好似一顆心被人剜走，空蕩蕩的難受，難受的讓他抓狂。

    他不知道到底什麼樣的感情是愛，可直到那一刻，她淡漠的目光勝過一把把刀子，讓他痛不欲生，他只知道，如果沒有了他，他再也不會幸福了。

    「你和沈凝心是怎麼認識的？」葉妃輕聲發問。

    「小時候做過很久的鄰居，她一直對我很好，不會計較我變成了什麼樣子，她很漂亮，也很溫柔，我也一直很喜歡她。」殷紹龍輕聲開口。

    「那…她後來是怎麼變成那個樣子的？」

    殷紹龍沉默了一會：「也是炸彈，她擋在了我身前。」

    葉妃垂下眸子，如此，倒是也難怪他會沈凝心一直念念不忘。

    年少時愛着的鄰家少女，青澀懵懂的喜愛和仰慕，後來的失去和遺憾，未必是愛，卻終究還是會成為生命中最刻骨的一段歲月吧。

    殷紹龍沉默下來，參加凝心的葬禮時，他很平靜，可笑的是甚至有幾分急迫，急迫的想要回來。

    可站在這裏，連空氣都變得稀薄，他覺得他快要死了。

    葉妃沒有再問，她想，殷紹龍已經清楚，只是再清楚又有什麼用？阿萊，還會再回來麼……

    當天下午，葉妃和蘇墨寒一起去了墓地，殷紹龍也跟了過來。

    葉妃將項天萊葬在了項天騏的一側，兩張黑白的照片，有幾分相似，同樣的淡淡的笑容，卻讓人莫名的覺得心酸。

    「天騏，好久沒有來看你了…你在那邊過的好麼？」葉妃放下一束白菊在墓碑前，聲音很輕，被吹散在風裏。

    「不知道你有沒有見到阿萊，是我沒有照顧好她。」

    葉妃哽咽着，淚珠滾落。

    這輩子，她欠天騏和阿萊的真的是太多了，只是這些虧欠，卻再也無法償還。

    她們走了，沒有在這個世界上留下一絲一毫的痕跡。

    葉妃在兩方墓碑前站了一會後，同蘇墨寒一道離開，而殷紹龍則未走，仍舊留在阿萊的墓碑前失神，失魂落魄的樣子，讓葉妃一旦也不懷疑他隨時會被人幹掉，當然，如果忽略他身邊的那幾個女人的話。

    次日一早，本該是繼續上班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