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暮雪只顧自己出神，卻不曾注意到，不知道什麼時候，李氏姨娘和雲纖雨也來到了堂上，卻不敢坐下，只遠遠地在一邊侍立着。

    李姨娘很專注地在聽靳氏向雲九發問。她倒也不是指望着雲遠志的家書之中會提到她或是她的女兒，李姨娘關心的是雲遠志在西北究竟怎樣了。

    而雲纖雨卻站在陰影之中，臉上晦暗難明，旁人都見不到她的表情。只有雲暮雪一個人注意到了陰影之中的雲纖雨，微微抽了抽嘴角。

    雲暮雪心裏嘆了一口氣，曉得自己剛才的想法實在是有些一廂情願了——像她父母這樣恩愛的一對夫妻，尚且避免不了再納一房妾室。雖說是萬不得已，而且雲遠志從來就未曾對李氏母女上過心，可是在大周朝，子嗣傳承大過天，女子們從小就被灌輸各種「賢良」美德，其中「不妒忌」便是最重要的一條。

    如果當年，靳氏想要阻撓李氏過門，便會立即冠上個「妒忌」的名頭，再加上「無子」一條，被遣回娘家都是有可能的。

    所以雲遠志和靳氏才會屈從了馮太夫人的意思，娶了好人家的女兒李氏，作為貴妾。

    只是李氏娶進了門，生下了五姑娘雲纖雨以後，雲遠志便再也不曾親近過李氏——對於靳氏，他一名忠貞的丈夫，可是對於李氏和雲纖雨，他卻是個負心漢和一個幾乎可有可無的父親。

    現實好殘酷——

    雲暮雪不由得頭疼起來——入宮固然是要與很多女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丈夫，可是不入宮，在宮外隨便找個人嫁了，便能阻止丈夫納妾了麼？

    究竟該怎麼樣才好？

    雲暮雪只顧自己低頭想事情，便沒注意雲纖雨投過來的陰暗目光，等到她再抬起頭來的時候，雲纖雨的目光已經溫柔如水，看向靳氏的眼神里也充滿了對嫡母的敬意。

    *

    雲九回答了靳氏和李氏的問話，靳氏體恤他風塵僕僕，便打發他儘早下去休息。

    雲九應了，卻覺得自己主子云遠志安排自己從西北回來，確實是有些遠見。他剛回雲府的時候，就親眼見到雲家大夫人打算將靳氏娘家送來的東西據為己有。雲遠志知道靳氏脾氣溫和，從來不拒絕妯娌們的請求。所以在這個時候雲家長房若是對二房有所刁難，二房根本沒什麼辦法。

    不過，雲九想，好在三小姐雲暮雪卻是一個有急智的，竟然能想到請靳家哥兒倆出面，裝認錯，扮可憐，「孝敬」張氏，讓雲家大夫人張氏「好好地」在雲家所有的仆下面前丟了個大臉。這下子錦鄉侯雲遠平為了安撫靳家，起碼在一段時間之內，是不敢再觸及二房的利益了。

    不過雲九可不知道，靳家特地這樣大張旗鼓的送東西上門，全是雲暮雪的主意——她這就是挖了一個大坑，等着貪財的張氏來跳呢！

    這樣一大車好東西，孕產婦用品補品一應俱全，再加上首飾布匹珍玩，無一不是上等好貨。這對於張氏來說，絕對是難以抗拒的誘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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