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天氣好了些，再過不了多久就是過年了。素錦倚在窗前，看着難得放晴的天，緩緩飲下一口熱茶。

    忽然「吱呀」一聲，有冷風卷進室內，素錦未動，隨即聽見悉悉索索的聲音，又有門被關上的聲音。素錦忽然覺得窗前的雪景十分好看，那些聲音似乎都沒有聽見，包括現在身後的呼吸聲。

    氣氛忽然有些尷尬，素錦在心底嘆了口氣，緩緩轉頭，臉上是波瀾不驚的笑：「王爺找我何事？」

    皇甫瑞看着她的笑。她永遠是這樣，笑得雲淡風輕笑得煙雨濛濛笑得煙遮霧罩，笑得永遠叫人窺不見她的真實心意。他恨她這樣的笑，當初在藥鼎閣她就笑，對他笑，對所有人笑，好像所有人都是一樣的。

    就從那時開始，他很討厭她的笑，明明一開始進藥鼎閣時，他將她的笑看成唯一的消遣，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他看見她笑時，就好想撕掉那層面具。

    素錦見皇甫瑞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自己，臉色鐵青，瞪她的眼神好像要那模樣刻進腦海里。

    素錦不動聲色地在心裏皺眉，這傢伙出毛病了？發神經地過來，卻一言不發。額，不是一個月也有那麼幾天吧？

    看着皇甫瑞現在的模樣，不知為何，她想起了他蠱毒發作那一晚痛苦的嘶叫。

    說起來，自己與他的牽絆，好像，也是有那麼一點的。

    不知道是不是出於同病相憐，素錦走近皇甫瑞，語氣里有了一絲暖意：「怎麼了？」

    皇甫瑞垂眸，不知道該怎麼形容自己現在的心情，來時的火氣似乎已經消了大半，看見她的笑容時，滿身的熱好像都換成了冰雪的寒，如今，對着她的關心，居然還有了一點心酸。

    「你這幾天在做什麼？」此時的皇甫瑞，不是當今瑞王爺，不是皇家弟子，不是當初素錦撿到的傲倨公子，而是在藥鼎閣里過了一個月，脆弱而又倔強的少年。

    素錦眼底閃過一絲莫名的光芒，偏了偏頭：「嗯，沒做什麼。」

    皇甫瑞看着她，好像要找出這句話里的其他意思，又好像什麼都沒有，只是單純地盯着她。素錦眼裏一層薄薄的霧氣，幾乎看不見的霧氣，將她的所有，掩蓋起來。

    皇甫瑞腦里有一個聲音在呢喃，不要探究，不要探究，只要將她留住了就好。當初在藥鼎閣就想做的事，現在老天都幫你做了，她就在這裏，你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她在一起。

    他在苦海里渡了太久，而彼岸有她，有三月桃花細雨斜風，何必猜測那是真實還是幻境呢？

    素錦似乎感覺到他心裏的變化，眼神有點點星火閃爍。

    幾乎是突然間，他伸手，將素錦攬入懷中。

    懷中女子帶着淡淡香氣，涼如朦朧月色。

    「素錦，我們。。」我們成親，好不好？皇甫瑞將剩下的話吞進肚子裏，只是把她摟得更緊了些。

    他的臉埋在素錦的肩窩裏，看不清神情。而素錦，素錦不易察覺地側了側頭，未關的窗戶看見院子外，一抹淺藍的身影。

    瓊月蕊站在院子外，從沒關的窗戶里，清清楚楚地看見相擁的兩人。

    好像自天地開闢以來，他們就這樣相擁着，那麼般配。

    瓊月蕊臉色黯淡下來，默默離開。

    見看客離開，素錦收回目光，回想着皇甫瑞血染藥池的模樣，半響，又是勾唇一笑。

    譏諷而又悲涼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