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風流 第六六二章 沈雲煙的堅持
傍晚開始,秦淮河白橋左近便陸續有人聚集,到日落之時,已經是人頭攢動人山人海。<
這幾日已經成了廟會一般的節日,有人甚至提前佔座,搬了桌椅板凳,擺上茶點瓜果前來消遣。小商小販們也是腦筋靈活,背着裝滿貨物的籮筐到處叫賣,價格也漲了一倍有餘,抓住這幾天的商機來掙錢。
暮色中,各家的花船陸續從四方駛來,按照各自劃定的位置停好,尚有空隙的地方,豪富人家的船隻擠在空檔處,佔據着不錯的位置。其中一隻巨大的龍船極其顯眼,大家雖沒看到船中何人,但猜也猜的出來,那船艙里坐着的恐怕便是傳說中的從江西過來買下了五大名樓的那位王爺。
雲霄閣的花船最小,夾在周圍高大的花船之間顯得很是寒酸,二樓船倉之中燈火通明,宋楠和沈雲煙對坐敘話,王勇和李大牛坐在一角心無旁騖的吃着盤子裏的點心茶水,對宋楠和沈雲煙說的那些話,他們一句也聽不懂。
「圍棋之道不是三言兩語三兩個時辰便可以提高的,紋枰之事看似簡單,卻是綜合了腦力、大局、計謀、耐心等等因素的結合。在這方面我無法幫到你。」宋楠無奈攤手道。
「確實如此,看來只能在作畫一項上多拿點讚成票了;今日十進五,留下來的個個都是高手,鄭佩佩在棋藝一項上恐怕要拿個滿票,奴家心裏是一點底氣都沒有了。」沈雲煙咬着下唇道。
宋楠笑道:「盡力而為,你若強求,結果一定不好,放開了去做。」
沈雲煙微微搖頭道:「你不知道,雲霄閣這一次若不能奪得好的名次,恐怕無法在秦淮河立足了,最終恐不得不賣給他人,這是我不願看到的。」
宋楠皺眉道:「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你我其實才認識兩天,這話我說出來或許稍顯唐突。」
沈雲煙笑道:「宋公子要說什麼便說,雖然你我相識時間不長,但我知道,宋公子絕非一般人,你若說什麼話,定是有他的道理的。」
宋楠點頭道:「好,那我便直說,在我看來,以沈姑娘這般相貌人品,又何必執着流連於這青樓之中;我可不是那些老夫子道貌岸然說這些話,但這一行終究是風塵淪落,非終身所依;如果這雲霄閣真的經營不下去的話,對姑娘而言未必是件壞事;我不明白為何你執意要雲霄閣立足經營下去呢?」
沈雲煙臉色一紅,輕聲道:「宋公子定以為奴家是自甘墮落,離不開這不勞而獲光鮮亮麗的生活。」
宋楠忙道:「我絕無此意,也許其中別有原因。」
沈雲煙緩緩起身踱步,半晌悄聲道:「奴家五歲便進了雲霄閣了,那是十一年前的事情;奴家祖籍閩南,五歲那年閩南蝗災,顆粒無收,父母便帶着我和三歲的弟弟出來逃荒要飯。一路顛沛流落到南京城中,爹爹生病死在鐘鼓樓的牆根下。那天晚上,天好黑好冷,我和娘坐在爹爹的屍體旁邊哭泣,三歲的弟弟餓的話都說不出來,他什麼也不懂,只會搖着爹爹的身體要吃的。」
沈雲煙聲音沉靜,似乎在說一件和自己不相干的事情,雙眸空洞無物,充滿了莫名的恐懼。宋楠皺眉聽着這些,心頭戰慄,腦海中浮現出那可怕的情形來。
沈雲煙輕輕的繼續道:「那天夜裏真的好冷,我從沒覺得那麼冷過,我哭着哭着便睡着了;半夜裏我被凍醒過來,身上蓋着母親的破棉襖,但身邊卻空無一人。我嚇的要命,趕忙起身來叫。」
沈雲煙伸開雙手似乎回到當時的情形之中,眼中珠淚滾滾。
「爹,娘,小弟。你們在哪兒?我叫着他們,我一直叫着,我記得那些牆壁間的回聲,冰冷冷的,全是我的聲音。可是沒人回答我。我一路亂走,在黑暗的街道上哭着奔跑,不知走了多久,天都快亮了,然後我看見了一條河,看見了一群人圍在岸邊,然後我看見的娘頭上的紅頭繩,那紅頭繩是爹娘成親的時候,爹爹買給娘扎髮髻的。娘親抱着小弟,全身濕漉漉冰冷冷的,伏在岸邊的石頭上。他們都死了,他們都死了……」
沈雲煙臉色煞白,身子搖晃欲倒,宋楠趕忙起身,扶住她的臂膀,低聲安慰道:「雲煙小姐,醒一醒,都過去了,都過去了。」
沈雲煙轉身摟住宋楠的脖子,死死的不放手,放聲大哭了起來,宋楠手足無措,除了安慰別無他法。
片刻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