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鱗開 一五七 拍馬河潼自往還(五)
更新:09-01 18:01 作者:美味羅宋湯 分類:軍事小說
「為抵禦闖賊,各地牧守當盡全力徵發徭役、糧草。」朱慈烺道:「此事交與秦督都管。」
朱慈烺這邊話音剛落,站在孫傳庭之下的馮師孔手持笏板,款步而出,朗聲道:「臣右僉都御史,巡撫陝西馮師孔,有本要啟!殿下,臣聞秦督糜爛民力,自十三而六十歲無不在徵發之列!此等行徑豈非涸澤而漁焚林而獵?敢請殿下明察之,矯枉之!」
「臣陝西承宣布政使陸之祺,彈劾陝西總督孫傳庭八大罪!」陸之祺隨之而出,怒目視向孫傳庭,從袖中抽出早已寫好的啟本。
——呦,這是骨氣併發症麼?
朱慈烺被氣笑了。他當然知道讓孫傳庭執行如此激進的辦法絕對會引起反彈,但沒想到一省巡撫和布政當眾彈劾本省總督。尤其他們明知這是皇太子自己的意思,竟然還能站出來。看來關中出悍將果然名不虛傳,就連來此地當兩年官的人都能有這樣的骨氣,是欺負我年輕還是真的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其一!」陸之祺大聲誦讀道:「孫傳庭欺瞞浪對,稱兵發五千足以平賊。如今喪師十萬,糜餉百萬,竟使闖賊頓兵關門。此欺君之罪,不斬何以定朝綱!」他看了一眼孫傳庭,見孫總督雙目緊閉,宛如木像,索性加大了音量:「其二!孫傳庭輕兵冒進,使國本之重暴於闖賊兵鋒之下,豈是人臣所為?此不忠之罪,不斬不足以正臣綱!」
孫傳庭並不承認說「五千兵可平賊」是自己的過錯,只能怪自己在牢裏待得太久,不明形式。最多是君前昏聵,絕不能算是欺君。然而說他輕兵冒進,不顧皇太子的安危。卻讓孫傳庭想起之前幾次三番收到的太子令旨,命他回兵汝州。正是因為他不接這令旨,劉宗敏摸到汝州城,秦兵又潰敗殆盡……這罪過若是被監軍送呈御陛,真是死不足惜。
想到這裏,孫傳庭突然覺得天昏地暗。耳中只聽得陸之祺濃濃平湖口音的官話如同尖刀一般刺入他的心窩。
「陸之祺!」朱慈烺暴喝一聲,聲帶發出尖銳的破聲。
陸之祺瞬息之間感受到了來自寶座的盛怒,硬着頭皮站在殿前,卻也沒繼續念下去。
朱慈烺清了清喉嚨,看着搖搖欲墜的孫傳庭,心中頗為不忍。他壓下心中怒氣,道:「扶秦督去偏殿休息。」左右侍衛連忙上前,攙扶住心力交瘁的孫傳庭,往偏殿去了。
朱慈烺站起身。朗聲道:「秦督忠心為國,足堪表率。孤以為秦督有功無過!這種風聞奏事的啟本,不要送到孤這裏來!什麼叫喪師十萬?你見過名冊麼!你知道收攏了多少潰兵麼!你知道戰士死傷幾何麼!你什麼都不知道就空口白牙喪師十萬!喪你全家啊十萬!」
陸之祺初聞只以為皇太子這回鐵了心要保孫傳庭,定了「有功無過」的基調。誰知聽到後面越發嚴厲,竟然是指責自己風聞奏事。秦兵這回損失之大有目共睹,至於到底失去了多少人卻上哪裏知道去?至於最後那個「喪你全家」更是斯文掃地!這是堂堂國家儲君該說的話麼!
一時間殿上悄然無聲。
朱慈烺自己也被嚇住了。他本想將這種激動歸於荷爾蒙的分泌,自己卻又很清楚:這是長久的壓抑在尋求釋放口。
前世的朱慈烺作為一個職業經理人,最大層面也只是接觸到集團企業。他完全可以在這個範圍內搞一言堂。要求上下一心。然而現在他是皇太子,身份地位的提高反使他不得不屈從政治的平衡。學會包容不同的意見。這種走平衡木的感覺,哪裏比得上大刀闊斧來得爽快?
——按照另一個劇本,大明只有四個月不到的生命,難道就沒有什麼金手指能夠讓這些封疆大吏理解我的一片苦心,全力以赴為大明留下一個種子麼!
朱慈烺覺得渾身力氣都像是抽盡了一般,身子一軟就癱坐在寶座上。
「殿下。臣陝西提刑按察使黃炯敢言:朝廷有德澤禁令、承流宣播。以下於有司,故有承宣布政使司。」黃炯也手持笏板上前道:「孫傳庭虐民飾過,陸之祺為一省布政,言之則職責所在,視而不見才是罪過。」
明代地方的統治機構就是承宣布政使司、提刑按察使司、都指揮使司。都指揮使司是軍事機構。另外兩司分管民政和司法。在民、刑尚未分離的法制時代,自然不能奢望明朝官員有明確的行政、司法分離思想,所以布政司與按察使原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