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思懿睜着眼睛看着床頂，半晌才道：「天都黑了，那婉婉……」

    宋姨娘面色不悅道：「不要再提那個女人，她害的你還不夠嗎？」

    宋姨娘其實一直都不喜歡施婉，當年訂親的時候，宋姨娘就懷疑施婉是用了手段的，可是無奈兒子喜歡她也就隨她去了，沒想到，好好的婚禮變成了葬禮，周老爺還躺在床上，如今周思懿也病倒了，宋姨娘真是恨毒了施婉。文師閣 m.wenshige.com

    周思懿知道這個時辰施婉恐怕已經死了，他心裏說不出什麼感覺，倒是沒有想像中那麼難過，反而覺得輕鬆了。

    「娘，我有一件事要問您。」周思懿說。

    「你現在身子虛，好好休息，有什麼問題等你病好了再說。」宋姨娘心疼道。

    「不，不問清楚，我不安心。」

    宋姨娘拗不過他，只好嘆了口氣：「問吧。」

    周思懿緩緩開口，聲音不急不慢：「當年您為什麼要讓給我和施落訂婚。」

    宋姨娘大概猜到他要問這個，她現在萬分後悔，早知道這樣別說施婉了，就是施落，宋姨娘也不會要的，

    施家的女兒沒有一個省心的。

    「你忘了，當年你也就十二歲，有一次娘帶着你上山燒香拜佛，遇到了一幫歹人，就想劫持你做人質，跟你父親要錢。歹人衝過來的時候我們的馬車驚了，娘被甩了出去，車上就只剩下你，馬車在經過一處山坡的時候翻了，你和馬車一起滾了下去。」

    宋姨娘想到當年的事情還是忍不住心驚，她又道：「後來那幫歹人被官府的人抓了，可是你卻滾下山坡怎麼也找不到了，那時候山上還有狼，就有人說你被狼叼走了，家裏人都心急如焚，可是一天一夜過去了，都沒有找到你，等我們回了城，才知道你被送到城裏的醫館了，那時候你受傷了，流了不少的血，人也昏迷了，還發了高燒，醒來後也是什麼都不記得，娘擔心你因為這件事心裏不暢快，索性也就沒有說是誰救了你。」

    周思懿摸了摸自己的大腿，他的腿上和胳膊上確實有兩道疤，那時候家裏人告訴是他爬樹不小心摔了，他也沒多想，原來是這樣。

    他苦笑了一聲：「是施落救了我，是嗎？」

    宋姨娘點頭：「她那天也是跟着施家的大夫人去廟裏燒香，路上她下車解手，回來的時候施家的馬車已經走了，她一個小姑娘那時候才八九歲，一個人沿着山道走，走着走着就迷路了，正巧遇到了從馬車上摔下來的你，據她說那時候你還醒着，是你們兩個人沿着小道走回了城，快到城門的時候你就暈了，她又不知道你是誰，便送到了醫館。2」

    宋姨娘嘆了口氣道：「娘在後宅多年，還能不知道施家的這點事，她一個小姑娘怎麼就能被仍在半道上？那時候施落長得又好看又乖巧，甚至有點膽小，說話也細聲細語的，娘覺得你們有緣分，便想着撮合你們，可是那時候她和姜大公子定親了，娘也就歇了心思，直到她被退親了，娘想着你們以前的事，覺得也算是一段緣分，再說施家是那樣，施落未必就是人們口中說的潑辣不講理的，娘才讓你爹給你求了這門婚事，誰知道後來會是這樣的結局，早知道就不求了。」

    宋姨娘說完，擔憂的看了一眼兒子：「逝者已逝，這些事你就不要想了，以後的路還長着呢。」

    周思懿點點頭：「娘，我知道了。」

    宋姨娘以為他想通了，也就沒有再多說什麼，

    丫環很快端了粥來，周思懿吃了一碗，宋姨娘也就放心了，囑咐他好好的休息。

    宋姨娘走後，周思懿看着房頂，咳嗽了一聲，一口鮮血吐了出來。

    看着刺眼的鮮紅色，周思懿扯着嘴角苦笑了一聲。

    錯了，一切都錯了。

    如果當初他沒有被施婉迷惑，自己多想想後果，那麼如今，他和施落的孩子或許都有了。

    只可惜，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再也回不去了。

    …

    冬天的天總是黑的早了些，一輛馬車緩緩的出了城，馬車太過簡樸，沒有人注意到馬車上人的異常。

    等馬車徹底出了城，一隻手慢慢的掀開帘子，馬車上的人回頭忘了一眼夜幕的瀾京城門，發出一聲陰寒的冷笑聲。

    車簾又放了下來，一陣風過，馬車已經跑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