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陵蔽月 毗聲
這是在高澄爹爹十周年忌日的晚上素齋宴上,子莫跪了一整天,饒是鐵打的都有些吃不消,一連三日都熬通宵,連肩膀都硬了,端着飯碗用筷子夾豆腐都能用力過猛掉下來一大坨。努力了三次,一旁的九叔默默把豆腐放到了她的碗裏,子莫臉色微妙得很,道謝後捧起飯碗低頭吃飯。他們中間坐了個樂安王高勱,子莫沒有看這位叔叔,都知道他被夾坐在中間還被九叔直接繞過後的神色是多麼地精彩紛呈。
大娘哭了一天,二娘三娘扶着她進房間歇息了。三哥還留在佛堂,他是嫡長子,自然更加受累。
許多達官顯貴都只是來露臉祭奠一下高澄爹爹,早早便走了。叔叔們給爹上了香,不少也回去了,此刻留下來吃素齋的只有六叔叔高演,九叔高湛,樂安王高勱和族親高歸彥高元海等人。蕭子莫今日一天都未見到三叔和七叔,想當初爹爹死時,他們二人義憤填膺,如何這麼重要的日子倒是不來了?
子莫離了鄴城太久,她便問了三哥,可三哥沉默不語,說是找個機會再告訴她罷。
飯後,清涼台上夜色如水,朗月星空,蕭子莫知道六叔和九叔一同在頂樓上觀月談天,便早早回了房間,好好鬆弛了一身骨頭。白天一動不動跪着,跪到子莫看着爹的靈位牌就想哭。她突然覺得爹爹在笑話她了,生前對他不恭敬,老想着偷了爹爹放在別院的古董打包袱跑路天高地闊想去哪兒就去哪兒,現在就該好好罰罰她了。
高澄爹爹最愛風花雪月的情調,這莊嚴肅穆悲悲啼啼的事兒,爹爹怎麼會喜歡呢?
生當做人傑,死亦為鬼雄。子莫這一場法事做下來,倒是把這點想通:爹爹此生雖是萬般遺憾,但是,他是絕技不會想要看到自己作古後,一堆子嗣圍着他的靈位傷春悲秋,哀聲再道的。她以前未想到這點,便也是經常沉陷在悲慟中不可自拔,不曾想,孝婉的那份堅強,才是能讓爹爹含笑九泉的事情。
用熱水泡了個澡,子莫挑了幾份好吃的點心打算給三哥送去,此時門外有小沙彌前來帶了口訊說,河間王爺在毗聲閣樓等着她。
到了毗聲閣,卻是九叔叔在閣樓里。
子莫轉頭便要走,可小沙彌卻先她一步關了閣樓的門,離開了。
&叔,你這是做什麼?」子莫三番五次被高湛騙,着實覺得這樣單獨見面更加尷尬。
&是你三哥叫你就乖乖來了,若是和你說是我找你,你會來嗎?我大婚後你是有多久對我避而不見了,記得嗎?」高湛負手背對着子莫,站在毗聲閣的廊台上,月光在地上拉出了長長的高湛的身影,清淺寂寥。
&祝九叔新婚大喜。。。。。。」蕭子莫嘴巴剛一動,蹦出了一番自己都覺得不太合適的陳詞濫調,高湛猛地回頭,那眼睛裏的怒火和悲苦讓蕭子莫趕緊把嘴巴閉上了。
&個月零二十三日,整整兩個月零二十三日。。。。。。若是我今日不叫你前來見我,你就是打算二年,二十年,都不會與我相見了?」高湛沒有看她,依舊轉身看着半空的圓月。
&叔,見了又如何。。。。。。也許不見了便會慢慢放下了,你不要如此固執好嗎?」
&執?哈哈,這倒是我貪戀且執迷不悟了?」
&叔這是何苦!堂堂長廣王想要什麼樣的美人沒有?!」蕭子莫笨拙得很,她現如今真不知道該如何對着九叔了,說着說着自個兒都惱了起來,拔高了嗓音,在孤寂的閣樓里顯得如此蒼白和絕情。
&呵。。。。。。」高湛沒說話,也沒轉身,只是髮絲被夜風吹得輕舞,模糊了臉龐。他一動不動,久久地,猶如一座雕塑,直直看着高懸的月亮,身體輕輕顫動着,不知是發抖還是低泣。
子莫慢慢走到了高湛身邊,她看了看九叔消瘦的臉,不像是新婚燕爾,倒是丟了魂兒一樣。九叔太像高澄爹爹,子莫知道該硬起心腸可終究是做不到,只是看着他緊擰眉頭的神色,便隱隱不忍了。
&叔叔瘦了。。。。。。」話都沒講全,高湛便又牢牢抱緊了她。
&開!」
&放!」
蕭子莫皺皺眉頭,聞着貼着她鼻子的九叔肩膀上的傷藥的味道,想要發作狠狠甩開他可又一下抽離了力道。
&恭,九叔叔魔怔了。如若你不殺了我,我便會這樣糾纏你一生一世,你怕嗎?」高湛仰起頭,猩紅的眼睛似乎入了魔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