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浮生錄 第九十四回:前車之鑑
「我並不想傷害你。雖然我與某一世的你有些過節,但我們無冤無仇。」
隔着一條並不寬敞的溪流,水無君在對岸喊話。然而尹歸鴻對她的身手很感興趣,便追了上來。他對這條溪流很熟悉,幾乎每一塊石頭的位置都瞭然於心。他的長靴踏上幾塊最接近水面的石頭,很快追了上去。他不清楚自己的行動是否有一些報復的成分。儘管水無君與他那糟糕的童年或許沒有什麼關係,但比起朽月君那輕佻的模樣,這個女人的態度令他感到了「事不關己」。
水無君意識到他不會停手,而此人的作風又像極了她微薄記憶中刻骨銘心的某個部分。她應戰了,但不止用兵刃,還有法術。那把本屬於唐赫的橫刀莫名升溫,大約是感知到在場的某個人的靈魂。雖然外貌不同、身份不同,就連生存的年代從本質上就完全不同,但器物會勘破本質,靈魂是不會變的。這讓水無君煩躁不已,因為這把不算太熱卻足以讓她覺得燙手的斷刀,無時無刻不在提醒她,一些早該被埋葬在時間長河裏的陳年舊事。
她的兩把斷刀間被某種東西連接起來了,那是線嗎?很明亮的、藍白色的線,甚至在不斷翻湧變化,線的數量也逐漸多起來。尹歸鴻明白了,那是雷電。他迅速起跳,在那一瞬水無君將斷刀插入了水面。水花接連不斷地泛起、爆炸,湧出數丈高的水柱。它們一個接一個地奔向自己的方向,密集的水霧遮擋了雙方的視線。像是冬日裏一場迷濛煙雨,細密的小水珠落了好一陣,視野才幹淨了些。水無君看到他站在河中央的一塊巨石上,除了衣服有些濕淋淋的,倒是毫髮無損。他的長靴是皮質的,按理說不該導電,但因為裏面已經泡了水,所以他可能不想冒險。之後,尹歸鴻一躍而起,直奔對岸。水無君抬手接招,每一次兵刃相接藍色的雷光都會閃爍,兩把斷刃間的光隨着動作時明時滅。很遺憾燼滅牙並不是金屬,否則它的刀柄早就被燒壞了。
他們一路打到了山坡上。比起過去,這裏好像不那麼荒涼了。雖然尚未回春,但植物們似乎感知到了春的氣息,一些耐寒的花已經在這時候開放了,為枯黃的草木間點上了些許生機。但誰都無暇欣賞,他們專注於眼前的對手。唯餘光告訴他們,一具比較完整的動物骨骼沉睡在灌木叢中。是狍嗎?它大概死了好一陣子,肉身為在寒冬中苟活的傢伙們做出了不小的貢獻。一支箭還插在它的骨骼之中,尾羽已經爛了。
除了老獵人,尹歸鴻還從未與什麼人正兒八經地交手過。但在這將近二十年來,他多少能察覺到,老獵人也不是什麼凡夫俗子。在他有限的十歲前的記憶里,從來沒有一個人能像他這樣沉穩冷靜,力量也是數一數二的。例如砍柴,旁人要用斧子砍個豁口,將刀嵌進去,用力磕上幾下才能把大些的木樁劈開。但他不是這樣的,老獵人用斧,只要一擊就能將粗壯的木頭一分為二,砍柴的地方連一絲痕跡也不會留下。還有打水、射箭、切菜,任何生活中的小細節都能讓年幼時的歸鴻察覺到老獵人與眾不同的地方。儘管後來他已經習慣了,甚至很多地方也能做的和老獵人相差無幾,但他知道,自己還差得很遠。
而這個女人的力量毫無疑問,也是不容小覷的。比起山下那些人,她強得太多,甚至他察覺出了連老獵人也不具備的力量。雖然她看着年輕,但六道無常終歸是活了很久的人吧?久到比養父的人生更加漫長。她很靈活,燼滅牙不能傷她分毫,她也一定知道被這個武器所傷的後果,所以分外小心。
對水無君來講,這一幕或許有些戲劇性了。過去,她對陰陽術幾乎算得上一竅不通,但現在則大為不同了。而看眼下,唐赫的轉世似乎也不太會什麼法術。他們之間在各方面的差距,也比那個時候要更大些。她不想致其餘死地,因為她很清楚仇人與他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同一人。雖然武學套路也不一樣,可尹歸鴻在一招一式上每個細微的反應,都能喚醒她沉睡了五百年的記憶。在那幾場戰鬥中留下的部分,永遠地留在了她每一根血管之中,每一寸肌肉的夾縫裏。她必須控制自己,才不至於下手太狠。
「夠了。」
水無君的雙臂是交錯的,兩把反拿着的斷刀也相互交錯,形成了兩個十字,如「爻」一般。此刻,四面八方突然躥出無數鐵鏈,嘩啦啦的金屬聲不絕於耳。面對着突如其來的變故,尹歸鴻先是一驚,繼而便看到水無君異常靈巧地往來於鐵鏈之間,她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