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雨大宋 第47章 不念舊惡
已是五月,山中鮮花盛開,五顏六色,甚是好看。杜中宵懶洋洋地靠在交椅上,看着兵士向大車上裝新錢,百無聊賴。他上次來的時候,大通監已經走上正軌,此次再來,除了擴大規模,實在是沒有什麼事情可干。每日裏山中看看風景,跟陶十七和十三郎幾個人研究火槍,一天一天過去。
正在這時,唐孔目急匆匆地過來,到杜中宵面前叉手行禮:「官人,州衙命你這兩日即刻回城,大通監的事情交給交城李知縣。這是公文——」
杜中宵接公文在手,草草看了一遍,隨口問道:「這麼緊急,莫不是州城出了什麼事情?」
唐孔目看看四同,湊上前低聲道:「官人還不知道?前些日子,因為停用舊鐵錢太急,州里發生了騷亂。我聽人說,喔,數千亂民,差點就出了大亂子。好在鄭相公臨事不亂,窮治首惡,不問脅從,一下刺配了數十人,事情才平息下去。」
「哦——」杜中宵點了點頭,表情十分精彩。自己離開的時候,特意跟鄭戩說得明白,如果新錢替代舊錢做得太急,怕會引發亂子,沒想到就真地發生了。
唐孔目說得興起,把自己聽到的消息仔仔細細說給杜中宵聽。他這消息已經不知傳了幾手,真假參半,不過好在大致脈絡清楚。此次動亂,既跟官府停用舊錢太急有關,也跟從毛皮行業的各個環節裁撤吏人有關。衙門的公吏裁得太急,讓地方大戶鑽了空子,才有用舊鐵錢薅羊毛的事情。
送走了唐孔目,杜中宵心情複雜,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有什麼反應。自己什麼都說中了,這可以說自己看得准,但在官場上不是什麼好事。杜中宵寧肯自己的預言不要用這種暴烈的手段表現出來,而用比較和緩的手段,讓鄭戩明白。這個樣子拂了鄭戩顏面,他怎麼會給自己好臉色?
讓自己立即回城,鄭戩要做什麼?杜中宵猜不出來。杜中宵不會異想天開,因為此事,鄭戩會重用自己。他不挾憤報復,就是個難得的正人君子了。
三日之後,杜中宵回到并州,立即到長官廳見鄭戩。
行禮畢,鄭戩看着杜中宵,淡淡地道:「這些日子簽判辛苦。大通監的鐵錢,短短一個月,產出便是以前的數倍之多,委實不易。」
杜中宵拱手:「相公吩咐,下官安敢不從命!」
鄭戩點了點頭:「好,此事你辦事得力,且記一功。——簽判,前些日子因為停用鐵錢,城裏有不法之徒糾結兵士百姓作亂,鬧得人心惶惶。你離去之前,曾經講過,如果舊錢停用太急,會出亂子。」
杜中宵見鄭戩說得如此直接,不知說什麼好,只好道:「下官僥倖猜中而已。」
鄭戩神色不變,淡淡地道:「僥倖猜中也好,做事有預見也好,總之就是你說中了。」
說到這裏,鄭戩住口不說,看着杜中宵。杜中宵心惴惴,不知鄭戩接下來要說什麼。是虧自己能幹而委發重任?還是駁了他的臉面要打擊報復?
鄭戩嘆了口氣:「簽判,你少年進士,人還年輕,有話我便直說。此事你說中了,便又如何?依你徐徐行之的做法,確實不會出亂子,但新錢代替舊錢要到何年何月才會做完?這其間,又有多少大戶借勢盤剝,有多少寒苦百姓受苦?痛下決心,把舊錢儘快換掉,雖有亂子,不過刺配數十人而已。以刺配數十人換做成這件大事,才是一州主官,該當要去做的!」
聽了這話,杜中宵一時怔住,沒有想到鄭戩會這樣想。鄭戩性峻,做事果斷,跟杜中宵根本就不是一路人,看事的情角度也不同。杜中宵認為出了亂子對政績是壞事,鄭戩反認為是好事,一了百了。
見杜中宵沉默不語,鄭戩又道:「簽判自到并州,建毛皮貨場,制新鐵錢,解決不少疑難,是個能做事的人。只是你做事瞻前顧後,處處小心,處處留退路,反為不美。我為知州,你為簽判,你在我手下做事,必然是事事你覺得難做,我又看不慣。若是別的官也還罷了,簽判——」
杜中宵一時不知道該如什麼好,拱手道:「一切憑相公做主。」
鄭戩嘆了口氣:「我已上書朝廷,別闢簽判。你從幕職官,做滿一任知縣,又為簽判半年多,資歷也盡夠了。我已上書朝廷,舉薦你為火山軍知軍,中書敕令已下,近日便會到州里來。」
杜中宵怔了一下,才拱手道: